沉寂之海

安清,驟雨



下雨了。
雖然審神者在心血來潮時能夠依照心意改變本丸中的氣候,但大部分的時候,本丸裡的天氣還是照著它自我運行的規則走。
就像是此時這突如其來的大雨。
烏雲將原本明亮的天色遮住的時候,大和守安定正和山伏國廣一起整理曬過太陽的棉被們。
曬過陽光的棉被有種柔軟又溫暖的觸感,他們所需要做的是將這些棉被們摺疊好,再一一送去它們的主人的房間裡。
等到他們意識到照射進室內的光線變得有些黯淡時,湛藍的晴空已經被深淺不一的灰色雲層所取代。
「好像要下雨了啊。」山伏國廣探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他才剛說完這句話,自天而降的大雨就傾盆而下。
雨水打在泥土上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響,大和守安定看著屋外的雨景,心裡想著的是今日出陣的隊伍還沒有回來。
前幾日的戰鬥中,大和守安定因為受了重傷的緣故,被審神者勒令在手入房修復完畢後必須待在本丸中休養幾日才能再次出陣。
於是今天被排入出陣隊伍的,只有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加州清光。
棉被已經堆疊得差不多,大和守安定和山伏國廣抱起摺好的棉被,準備送到其他人的房間去。
風吹了過來,自開始下雨後明顯下降的氣溫化為涼意沾染在身上。
有點冷。
即使是抱著棉被仍舊能感覺到寒冷的大和守安定,思緒忍不住又飄到了出陣的隊伍身上。
待在本丸中就已經覺得有點冷了,如果出陣歸來的隊伍碰上了像這樣的大雨,會覺得更冷吧。
這種時候還真不知道身為付喪神的他們,擁有人身之後能感覺到冷熱變化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了。
「你們送完被子之後就沒事了吧?」路經他們身邊的壓切長谷部突然叫住了他們。
山伏國廣爽朗地應了一聲對,反問他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
「主上說出陣歸來的隊伍遇到了暴雨,要我們準備好東西去迎接。」
壓切長谷部最後安排了一部分的人拿著毛巾等物品到玄關去迎接出陣歸來的隊伍,另一部分的人則被派去了大浴堂裡放熱水或準備取暖用的炭盆。
大和守安定手上捧著一小疊毛巾,和其他刀劍們一起站在玄關處等著再過不久就會回來的出陣隊伍。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被派去城門處等人的亂藤四郎撐著傘,一路小跑著從城門的方向往這裡靠近,身上還沾著走動時濺起來的一些污泥,語氣歡快地向他們報信。
在亂藤四郎回來後沒多久,出陣的隊伍也回來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被任命為隊長的一期一振,後面跟著步履蹣跚的加州清光、石切丸、三日月宗近、山姥切國廣與蜂須賀虎徹。
雨下得太大,從屋子裡望過去他們像是穿越過重重水幕才終於踏進玄關。
「我們回來了。」領隊的一期一振因為寒冷而顯得特別蒼白的臉上露出笑容,如往常那般朝等在玄關的眾人打了聲招呼。
下一秒,出陣的隊伍被圍擁起來,每個人身邊至少都有一兩個人拿著毛巾在幫他們擦乾頭髮或身體。
大和守安定湊到加州清光面前,在他還在試圖撥開黏在臉頰上的濕髮時,將手中的大毛巾往他頭上一蓋。
「唔哇。」被嚇到的加州清光發出了類似小動物般的鳴叫聲,紅色的眼從毛巾的縫隙看出去,發現站在他前方的是大和守安定後,緊繃起來的身體立刻就放鬆了。「什麼嘛,是安定啊。」
大和守安定壓在毛巾上的手更用力了些,使勁搓揉著加州清光的頭髮,覺得可以了才把大毛巾拿開,改去擦加州清光身上還不斷在向下滴落的水漬。
「好了,把外衣脫下來,去洗熱水澡。」
微妙地察覺到大和守安定有些不高興,加州清光一邊聽話地脫掉外套開始解外衣的釦子,一邊困惑著大和守安定在生什麼氣。
他們脫下來的外衣和由乾變濕的毛巾被統一收進了籃子裡,會有人負責清洗。
一大群人從玄關浩浩蕩蕩地往大澡堂移動,即使已經脫去鞋襪,沿途還是留下了不少水漬。
雖然沒有像外衣那樣稍微一擰就能擰出水來,加州清光身上穿的白襯衫仍是被雨水浸成了半透明狀,緊緊貼著身體,能很明顯地看見腰線。
大和守安定只在最開始仔細地打量了他一下,確認他身上的血跡大多都是別人的,身上並沒有什麼大傷口,之後就直接抓著他的手往大澡堂的方向走。
更換衣物的隔間已經有不少人在,加州清光隨便找了一格空的櫃子,將身上的襯衫和褲子脫下來。
溼透的衣物從皮膚上被剝離時,有種奇異的黏膩感。
加州清光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隨即制止了自己腦中的聯想,脫完衣服,一轉過身就看到大和守安定正站在不遠處往這裡看。
「好了沒?」大和守安定開口詢問,等著加州清光將所有會用到的東西拿好,然後和他一起走到隔開澡池與更衣間的拉門前。
拉開拉門,飄散在空中的水蒸氣從裡面散逸了一些出來,他們快步走了進去,關上拉門,先到了沖洗身體的地方。
加州清光隨便找了一個空的小板凳,才剛坐下就覺得鼻子發癢,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幾乎是在噴嚏聲結束的那一秒,一盆熱水兜頭澆了下來。
被嚇了一跳的加州清光反射性地站起身做出防禦動作卻差點滑倒,還是被大和守安定扶住之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剛才的熱水就是他潑的。
「你潑我幹嘛?」雖然身體的確因此而溫暖了許多,但因為事出突然,有不少水流進了眼睛和耳朵裡,加州清光只好一邊困惑地開口問大和守安定,一邊摸索著拿過剛才放在旁邊的毛巾來擦臉。
「不快點讓身體溫暖起來的話,會感冒。」想了想,大和守安定補充了一句。「主上說的。」
加州清光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審神者在下令讓壓切長谷部找人去做迎接出陣隊伍的準備後,還特地抽空來查看一下他們準備東西,隨口說了一句不快點讓身體溫暖起來的話會感冒,之後又喃喃自語了一些不知道薑湯有沒有用之類的話語。
那時有刀劍疑惑地問了感冒是什麼,審神者略微思考了下,回答感冒是生病的一種。
雖然知道加州清光沒聽懂,大和守安定也沒有想要再跟他解釋感冒是什麼,只是又催促他快點洗好泡進去澡池裡。
擦乾了濕漉漉的臉,加州清光喔了一聲,坐回了小板凳上,拿起木盆裡自己的肥皂搓起泡沫。
大浴池的方向傳來了聊天的聲音,幾把已經泡在大浴池裡的刀劍正靠著浴池邊緣聊著最近出陣所遇到的敵人。
加州清光想起了前一陣子似乎是有些焦躁的審神者,據說是因為上面派下來了很有難度的任務,審神者才會輪番派本丸中武力足夠的刀劍出陣,手入房基本上就沒有空下來的時候。
但這樣瘋狂的出陣維持了好一段時間,他們仍舊沒有任何隊伍找尋到了那把名為日本號的槍。
之後終於意識到刀劍們太過疲憊的審神者更改了命令,讓他們全部都待在本丸中好好休息,直到昨日才又組成了新的隊伍前去尋找日本號。
從旁邊探過來一隻手摸上了他的額頭,加州清光回過神,順著手伸來的方向與大和守安定對上視線。
「你在發什麼呆?」大和守安定打量著他。
「沒事。」加州清光將滿是泡沫的手放上頭頂,專心洗起了頭髮。
將身體清洗乾淨後,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移動到了大浴池裡,溫熱的池水在他們踏進池子裡並坐下的其間不斷向外溢出,加州清光趴在浴池邊緣,將浸了冷水的濕毛巾摺疊起來,放到額頭上。
大和守安定看著加州清光洗了熱水澡又泡了熱水而變得泛紅的皮膚,終於鬆了口氣。
刀劍們對於生病這件事大多是沒有概念的。
他們往往會先用漫長的時間產生意識,有了意識後,附身在刀中的他們無法動彈,只能隨著主人的意思或征戰、或收藏、會被供奉、或流離失所,
偶爾他們會零星地知道一些有關人類的事情,但也就這麼一些些而已。
對大和守安定而言,生病簡直就是與死亡畫上等號般可怕的事情。
越來越多的刀劍泡進了浴池裡,一隻黃色的塑膠小鴨順著池水的波動飄了過來,加州清光歪著頭,伸手把那隻小鴨子撈起來。
用力一捏,扁掉的黃色小鴨發出了噗嘰的聲音。
「這是什麼?」像是玩出了興趣,加州清光不斷地捏扁小鴨又放鬆力道,噗嘰噗嘰的,吸引了不少刀劍的目光。
「主上說那是在泡澡的時候,可以拿來玩耍的玩具。」聽見聲音而湊過來的鶴丸國永笑咪咪地解釋,手中拿著另一隻塑膠小黃鴨。「這個還有一個很好玩的地方喔。」
大和守安定與加州清光看著鶴丸國永臉上過分燦爛的笑容,心裡不約而同地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喜歡惡作劇的太刀用力捏扁自己手中的塑膠小鴨,有什麼東西從小鴨嘴巴裡隨著鶴丸國永晃動的動作噴到了他們的臉上。
「這是什麼?」被嚇到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各自用手抹了抹臉,沒在手上看到奇怪的污漬。
「只是水而已。」鶴丸國永攤了攤手,手中的小鴨已經恢復了圓滾滾的形狀。「弄點別的東西還要打掃澡堂,太麻煩了。」
似乎是覺得他們的反應太平淡,鶴丸國永解釋完後又抓著那隻小黃鴨跑到別地方去捉弄人,沒過多久浴池的另一邊就傳來了不知道是誰的驚叫聲。
泡完澡,刀劍們三三兩兩地回去了自己的房間或者是去大起居室打發晚飯前時間。
雨勢變小了,淅淅瀝瀝的雨聲傳進耳裡,加州清光靠著大起居室的牆塗著指甲油,偶爾瞄一眼正坐在電腦前,看似很認真但實際上根本是一臉困惑的大和守安定,然後再用手背蹭了蹭有些發癢的鼻子。
那臺電腦是審神者申請過後從現世帶過來的,據說想知道什麼都可以從上面查到。
審神者向他們示範過一次怎麼使用後就撒手不管了,之後只有一些對電腦有興趣的刀劍還會來用用看,不過大多也只是玩玩審神者放在桌面上的小遊戲,或是隨意亂點看看東西。
安定那傢伙是想知道什麼呢?加州清光思索著,晃了晃已經塗好指甲油的左手。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原本準備好的炭盆只點燃了幾個維持室內溫暖的溫度,食堂的拉門則被打開了一半保持通風。
今日參與出陣的隊伍成員被安排在食堂中最靠近裡面的位置,幾乎感覺不到從屋外吹來的陣陣涼風,晚飯是審神者特別指定的熱湯麵,吃完一大碗身體就會熱呼呼的十分暖和。
但即使是把能想到的事情全都做了,加州清光還是又打了好幾個噴嚏。
「哈啾!哈啾!」
已經吃完湯麵的加州清光揉揉鼻子,一抬頭就看到審神者正往他這邊的方向看過來。
「清光是著涼了吧。」審神者放下手中碗和筷子。「晚上睡覺要蓋好被子,悶一悶說不定就好了。」
審神者如此像是在叮囑孩子的話語讓加州清光覺得有點難為情,但又為了自己能單獨得到審神者的關注而有些高興。
加州清光平時的睡姿很端正,但自從和大和守安定因為戀人關係而同住到一間房間後,有時會在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滾過去跟他一起睡。
先躺進被窩裡的加州清光仰頭望著盤腿坐在旁邊的大和守安定,鼻子有些紅通通的,打了個呵欠就說自己要睡了。
「嗯,你先睡吧。」
大和守安定挑熄了用來照明的燭火,一直等到加州清光睡熟了、確認他應該不會亂踢被子之後,才親了他一下,鑽進自己的被窩裡閉上眼睛。
但是隔天早上起來,加州清光還是發燒了。





後記
寫完的日子剛好是給我靈感的陛下的生日,就借花獻佛一下,陛下生日快樂!
這篇就是停在這裡沒錯,主旨就是因為淋雨安定很擔心,但是清光還是發燒了。
至於為什麼是停在這裡,因為當初的靈感的關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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